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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旅游業給自己挖了個天大的坑
最近幾天,一段民航客艙視頻傳瘋了,接連貢獻了好幾條熱搜。
事件的主角,是令川航空姐們避之不及的一位白金卡會員,江湖人稱“宋白金”。
——【01】——
事發7月28日,川航3U3265航班上,一名自稱川航白金卡的男性旅客(人稱“宋白金”)在飛行平飛階段闖入后艙廚房,要求參與餐食擺放工作。乘務長以“食品安全規定”和“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工作區”為由明確拒絕。
宋白金被拒后情緒激動,質問“她們能擺餐,我就不是人嗎?”并命令乘務長親自擺餐,同時用手機錄像施壓。是的你沒看錯,宋白金他老人家是在“命令”乘務長,至于他哪兒來的底氣?這是后話暫且不提。
宋白金命令乘務長還算好的。另有一名“趙白金”,在航班因管制延誤后,居然命令機長開快點,而機長居然不得不服從。飛機提前落地后,趙白金拍視頻中自吹“看我多有面子”,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。
好了言歸正傳,懾于宋白金的淫威,乘務長被迫妥協,老老實實親自擺餐任由拍攝。在機上安全員介入后,宋白金方才返回座位。
據了解,宋白金未經許可,使用智能眼鏡錄取了整個過程。該段視頻傳上網后,迅速引發輿論關注,據多名乘務員和網友爆料:宋白金不僅長期騷擾空乘人員,甚至導致一名空乘不堪其擾最終離職。另外,他還不乏在機上辱罵老人小孩的惡行,可謂劣跡斑斑。
以川航空姐A為例。宋白金多次要求添加川航整組空姐的微信,遭拒便威脅投訴;添加后即持續發送吃飯邀約、撥打語音電話轟炸。空姐A怕被投訴,不得已加了宋白金的微信,然后噩夢就來了。
宋白金添加空姐A的微信后,持續騷擾不說,更造謠與空姐A在“談戀愛”,并將謠言發送給空姐A的多位同事四處散播。由于宋白金的惡名,“與之戀愛”這個謠言極大的影響了空姐A的形象與名譽,再加上宋白金威脅停飛其所在乘務組,否則投訴全員,最后空姐A忍無可忍,卻也只能離職走人了事。
——【02】——
人之初,性本善。那么,是誰讓性本善的小宋變成了劣跡斑斑的宋白金?是誰,給了他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的底氣?
難以置信的是,宋白金胡作非為的依仗,很大程度上竟是其白金卡會員身份,以及航空公司一味的退讓乃至縱容——是的,無原則的退讓,就是事實上的縱容。
何以至此?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,航空公司近來的日子不太好過。
2025 年上半年,民航國內經濟艙平均含稅票價740元,同比下降6.9%,較2019年下降7.8%。7月上半月,境內航線平均票價為959元,同比下降7.1%。
再來看看上半年三大航發布的業績預告:
▋國航預計凈虧損17億-22億元,同比減虧5.82億-10.82億元;
▋東航預計凈虧損12億-16億元,同比減虧11.68億-15.68億元;
▋南航預計凈虧損11.68億-15.68億元,同比增虧1.1億-5.28億元。
雖然總體上虧損有所收窄,但畢竟仍在虧損。更尷尬的是,虧損的收窄,主要原因卻是油價下跌——這并非自己可把控的因素。
航司日子不好過,自然要想辦法降本增效。我們于是發現,機上餐食越來越簡單,選座開始要花錢,座椅越來越單薄,屏幕更像是一種擺設……
與此同時,空乘的服務卻越來越升級,尤其那些對營收貢獻較大的白金卡會員,更是被默許予取予求。
這中間的邏輯大概是:乘客從硬件中缺失的體驗,可以從軟件中找補回來。
于是,小小一張白金卡,似乎讓某些旅客產生了“特權幻覺”。一年飛行6萬公里或60航段獲得的川航白金卡,原本是獎勵高頻旅客的榮譽,在某些人手中竟變成了濫用特權作威作福的工具,直到把空姐們通通當作了滿足其惡趣味的工具人。
而可憐的空乘人員,出于對投訴的恐懼,尤其是對白金卡會員高權重投訴的極度恐懼,他們只能委曲求全逆來順受。
——【03】——
這兩年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,即全民旅游熱潮越來越高漲,每年出游人次越來越多,但是從旅游業來看,無論航空,還是酒店景區旅行社,大家的日子都不是太好過。
我們且不探究原因,但一定都能看到一個不太情愿的結果:和航空公司一樣,酒店景區旅行社們也都在降本增效,甚至拼命內卷,把員工們卷得苦不堪言。
不獨民航領域有宋白金,事實上,酒店景區旅行社,哪個領域沒有自己的“宋白金”?
我們僅以這個尚未過去的暑期來舉例。
7月25 日,在貴陽黔靈山公園,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,一名自稱來自南京的游客用手指著景區保安大爺的鼻子破口大罵,威脅他不要再用彈弓驅趕猴子,大爺解釋是空彈,只是為了嚇走猴子以保障游客安全,該游客卻不依不饒,情緒激動,持續辱罵大爺,并險些動手。
7月3日,云南麗江發生了一起導游被游客毆打的事件。唐姓導游在帶團前往玉龍雪山游玩時,一名孩子在景區大巴車上睡著以至于到站未下車。唐導游發現后迅速乘車前往下一站,在警務室找到坐過站的孩子并帶回藍月谷起點站,卻被孩子父親當眾毆打至住院。
6月28日凌晨,廣州大雨。一位自稱348房客的男子,到某酒店找前臺小林借雨傘。小林查系統發現此人并非酒店住客,遂按照酒店規定,告知該男子借傘得先交50元押金。
男子惱羞成怒之下,抓起柜臺上的礦泉水瓶砸向小林的太陽穴,酒店同事小張過來勸阻,同樣被打傷,和小林姑娘一起被送進了醫院搶救。
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。每年全國數十億人次的游客,出幾個奇葩其實也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,所以上述幾起案例,真正讓人寒心的,是員工遭受毆打辱罵之后,他們所屬組織的態度。
黔靈山公園那位辱罵大爺的游客,沒有受到任何處罰便全身而退,在輿論發酵之后,公園方面也只是表示當時大爺是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,保護游客不被猴子抓傷——既沒有對員工慰問,也沒有對游客追責。
在麗江毆打導游的游客,最終受到行政拘留5日、罰款200元的處罰,大快人心。然而唐導游為之工作的旅行社,自始至終不發一聲,不要說幫助追責,就連一句寬慰的話都沒有,著實令人齒冷。
至于廣州那位毆打兩位酒店女員工的男子,也被當地警方拘留。然而讓人不寒而栗的是,在此之前,該酒店股東王某不僅不幫助員工維權,反而跑醫院去做員工的工作,要求用1萬元來和解此事。也就是說,只要錢到位,員工被辱罵被毆打,哪怕被打到住院,都不是事兒。
豈有此理!
然而現實告訴我們,很多事情似乎就是這個道理。
再來看看宋白金事件。
對于擺餐事件,川航承認事件屬實,稱當班機組操作符合規范,安全員及時介入。絕口不提對旅客的處罰。
針對“女空乘被騷擾離職”的傳聞,川航表示:離職乘務員并非擺餐事件當班人員,對于是否取消該旅客白金卡資格或拉黑,未作明確表態。
表面上看,宋白金長期騷擾空姐,他的有恃無恐憑借的是他的白金卡;輿論發酵后,川航只是顧左右而言他而不涉及實質性問題,大概率也是因為投鼠忌器。
實際上,這其實反映出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——川航被指存在“零投訴考核”制度,乘務員因懼怕投訴被迫妥協,變相縱容了個別胡攪蠻纏乃至不要臉的旅客。
這又豈止是川航?上述哪一個案例沒有籠罩在類似的陰影中?
這個巨大的陰影就是:游客永遠是對的,只要有投訴,哪怕是無理投訴,員工都必須擔責。
然而,絕大多數游客并非沒素質不要臉之輩,他們真的喜歡基于這類投訴機制的旅游生態環境嗎?
——【04】——
文旅部數據顯示,2025上半年,國內居民出游人次32.85億,同比增長20.6%。國內居民出游花費3.15萬億元,同比增長15.2%。
然而,看著如此火熱的數據,旅游業卻并未能感受到太多暖意。
三大航空公司的情況上文已有明示,只能說一言難盡;旅行社這一塊作為夕陽行業,有多落寞倒也無需多說;從各大酒店上市公司的Q1財報,以及各大景區上市公司的半年報的數據來看,整體上也只能說是馬馬虎虎,完全匹配不上國內居民出游的熱情。
旅游熱,旅游業冷。何以至此?
原因一定有許許多多,但有一點恐怕也不容忽視。那就是——
川航宋白金事件后,有不少網友表示不敢或不愿再乘坐川航。在此,我們選三則有代表性的評論:
“@四川航空 請祛魅。進入工作區域影響飛航安全,其他旅客的命不是命?只有你的白金卡是命?你不處理這個事情,投訴到你紀檢委徹查你們為止。”
“我覺得更應該擔心的是航班的安全問題。如果他想開艙門呢?如果他想進駕駛艙呢?你們川航乖乖給他開門?川航的安全紅線在哪?這是一個負責任的航司給你的乘客能夠交出的答卷嗎?怎么只有白金卡是人,普通乘客不是?”
“一個連自己員工都保護不了的公司,怎么能讓人相信它能好好對待乘客?”
如果我們把最后這句天問當作模板,隨便改幾個主語,那么會是這樣:
“一個連自己員工都保護不了的景區,怎么能讓人相信它能好好對待游客?”
“一個連自己員工都保護不了的酒店,怎么能讓人相信它能好好對待游客?”
“一個連自己員工都保護不了的旅行社,怎么能讓人相信它能好好對待游客?”
看到這里你會承認,旅游業真的給自己挖了個天大的坑,而且,已經作勢要往下跳了。
撰寫|劉大先生 來源:旅業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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